美國《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雙月刊2008年4月14日e-Alert登載摩根士丹利（亞洲）主席斯蒂芬羅奇（Stephen S. Roach）題為《格林斯潘的蠢事》（Greenspan's Follies）的文章，批評格林斯潘擔任美國聯邦儲備委員會主席長達十八年半不僅忽視而且催化美國資產市場嚴重「泡沫」，稱格林斯潘當年推行的貨幣政策，應對當前美國次按危機、金融動蕩和經濟衰退負責。

    筆者要說的一句公道話是，羅奇對格林斯潘的批評過分了。早在上世紀90年代后期，格林斯潘作為美聯儲主席就一再警告美國股市陷於「非理性亢奮」。約十年前，亞洲金融危機爆發不久，他提議貨幣政策應把資產市場價格計入考慮。可惜，他的前一類忠告未被當時的美國投資者重視；他的后一項意見則要拖延到十年后的今天，由於美國爆發次按危機殃及全球金融市場，并觸發美國經濟衰退，而被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重視，也為羅奇先生認同。

    在說完這一句公道話之后，筆者不會再涉及關於格林斯潘功過的討論。重要的是，我們應當從美國貨幣政策而不是某一個人的功過中汲取怎樣的教訓？

    第一，經驗一再證明：無論是金融監管架構，還是金融政策的重大調整，都是因金融危機而觸發。換言之，金融危機是金融變革的重大契機。

    格林斯潘在亞洲金融危機期間關於貨幣政策應當考慮資產市場價格的意見為何在當時未被國際金融市場主流所重視？原因很簡單亞洲金融危機是發生於、也主要傳播於一部分發展中國家或地區，亦即發生在國際金融市場的非主流國家。惟有到了資產市場嚴重「泡沫」破裂終於發生在美國等主要發達國家，亦即國際金融市場主流國家身受其害時，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專家們以及羅奇先生等西方著名的投資銀行家和經濟學家才會認同有關觀點。換言之，全球性貨幣政策的完善，惟有在美國貨幣政策的偏頗充分暴露后才可能出現。在可預見的未來，美國以及其他一系列國家的貨幣政策都將在其傳統政策目標控制通脹、促進增長之上增添一項新的政策目標，即「維護金融穩定」。為此，貨幣政策在制訂和運作時都必須密切關注股市、地產市場等資產市場價格的變動。

    第二，貨幣政策的重大調整必須伴隨金融監管架構的重大調整。

    無獨有偶，就在美聯儲的貨幣政策在實際上把「維護金融穩定」列入其政策目標之際，2008年3月31日，美國財政部長亨利保爾森宣布美國政府對金融監管體制進行全面改革的計劃。這將是美國自上世紀30年代經濟大蕭條以來最大一次金融監管體制改革。其主要內容有三：一是美聯儲將被賦予監管美國整個金融體系的職權，在必要時可采取行動以確保整體金融市場穩定。二是若干監管機構將被整合。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和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將合併為單一機構，美國儲蓄管理局將併入美國財政部金融局。三是建立新的聯邦監管機構。在財政部成立一個全國性保險業監管辦公室，以改變目前保險業由各州自行監管的局面。

    值得重視的是：一、其中若干改革設想早在2001年美國網路股嚴重「泡沫」破裂、美國若干頂級投資銀行分析師以及若干大型上市公司頂級管理者被揭露「醜聞」后就有人提出，卻必須等到美國次按危機爆發、蔓延金融市場并拖累美國整體經濟之后，才能正式列入美國政府的改革計劃。二、貨幣政策重大調整必須有相應的監管架構調整和監管權責重組來配合。美聯儲如果不被賦予更大職權，各金融分市場監管架構如果不做相應重組，那麼，美聯儲即使有心，但也無力來完善貨幣政策。

    執筆時，內地股市處於過去一年來大上大落之低谷，上證綜合指數過去一周更承受了近十二年來最大單周下跌。中國的情形與美國不可相提并論，但如何認識和對待資產市場「泡沫」，則當借鑒別國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