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3月31日,中國國務院總理溫家寶出席大湄公河次區域經濟合作第三次領導人會議,和柬埔寨首相、老撾、緬甸、泰國、越南總理以及亞行行長共同為昆曼公路老撾段通車儀式剪綵。至此,2008年前三個月,雲南已經收穫了兩條跨境國際公路。
2月26日,河口連接越南老街高速公路貫通,是為雲南連接東盟國家的首條高速公路。3月21日和3月31日,昆曼公路國內段和老撾段相繼通車。加上去年建成的騰冲至密支那公路,雲南的國際大通道建設,正在向通往東南亞的東、中、西線和通向南亞的四個方向上穩步前行。
但這還遠遠不夠。在未來10年中,雲南為交通基礎設施建設規劃了總計2600億元的巨額投資,未來的構想是:建設公路入境通道7條、出境通道4條,鐵路入境通道6條、出境通道4條,以及航運、航空線路若干。
溫家寶總理在會議上倡議說:成立「大湄公河次區域經濟走廊論壇」,形成以交通走廊為核心的經濟增長帶,將交通走廊真正轉化為經濟走廊。
在此之前,陪同溫家寶總理出訪的雲南省省長秦光榮表示:國際大通道的建設,特別是昆曼公路通車,標誌着中國通向東南亞、南亞的西南陸路大通道建設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雲南官方和民間現在流行的說法是:雲南過去是改革開放的末梢,隨着國際大通道的建設,雲南將走上對外開放的前沿。
連接「三亞」
2007年,雲南對於交通基礎設施建設的投資規模達到440億元。這是建國以來,雲南道路交通基礎設施建設的第二個高峰。
第一次是上個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時任雲南省政府秘書長的吳光範回憶說:1988年11月,雲南瀾滄、滄源、耿馬發生強烈地震。為了醫治大地震的創傷,中央批准了雲南提出的「名優烟翻番計劃」。伴隨着雲南財力的迅速膨脹,省委省政府提出「通邊達海」戰略,全省進入大抓鐵路、公路、水路港口的建設時期。
跨入新世紀,雲南將拓展交通運輸網路上升到建設國際大通道的高度,其實質是探索對外開放新的突破口。
雲南擁有超過4000公里的邊境線,自西向東與緬甸、老撾、越南3個東盟國家接壤,具備發展經濟的地利之便。然而在經濟發展外向型方面,雲南做的并不比中國其他西部大省更好。
2006年,中泰進出口貿易達到277億美元。而當年,滇泰貿易只有1.31億美元。這個數字,僅是同期廣東和泰國貿易、江蘇和泰國貿易的一個零頭。
這組資料說明,海上運輸仍然是中國和泰國等東盟國家雙邊貿易的主要途徑。
早有聲音提醒:雲南如果不能改善與接壤國家的道路通行條件,區位優勢便無從發揮,雲南經濟也將繼續維持封閉式的自我回圈。
尋找雲南未來對外開放的方向,雲南省省長秦光榮指出:對我國這樣一個既有較長海岸線又有廣大內陸地區的國家來說,必須重視從海上和陸上兩個方向同時參與全球化。而從陸路融入全球化的關鍵,是打通陸路對外通道。雲南對外開放的優勢在於區位獨特,既是我國加強與東南亞、南亞國家合作的前沿和橋梁,又是深入推進泛珠合作的重要省份,具有連接兩頭、服務各方的便利條件。因此,雲南的對外開放,不僅對雲南非常重要,而且對推進「9+2」各方與東南亞、南亞國家在更高的層次、更廣的範圍加強合作也非常重要。更重要的是,雲南的對外開放為中國經濟從陸地融入全球化提供了一個嶄新方向。
在這條國際大通道的南端,分別是擁有10個國家、5億人口的東南亞市場,以及7個國家、13億人口的南亞市場。
秦光榮認為,「面向東南亞、南亞的國際大通道,不僅是交通通道,同時也是經濟、文化通道。打通這條通道,將使中國在更大範圍內參與國際經濟大循環,促進東亞、東南亞和南亞之間物流、人流、資訊流的溝通。而貿易合作的緊密,也將推進國與國之間的相互依賴,保障中國邊境安全。」
在這方面,雲南提出的具體目標是:努力推進昆明至河內、昆明至曼谷、昆明至仰光、昆明至南亞四條經濟走廊建設。
按照雲南的定義,國際大通道分為:通往東南亞的東、中、西線和通往南亞的四個方向,且是一個包含公路、鐵路、航空和水運的立體交通網絡。從目前情况看,通往東南亞的中線昆明至老撾至曼谷公路已於近日貫通,東線昆明至越南、西線昆明至緬甸以及昆明通往南亞的3條干線公路國內段已基本實現高等級化,7條通向鄰省的干線公路也接近實現高等級化;泛亞鐵路東線玉蒙段、西線昆明至瑞麗段已開工建設,中線昆明至磨憨鐵路、以及通往南亞的鐵路正在抓緊推進前期工作。公路、鐵路齊頭并進的東、西線建設,在這一概念上走得最遠。
追溯東線構想,可以回到近百年以前。當時的法國殖民者提出,要使雲南成為一個有價值的地區,必須有一條鐵路將雲南和北部灣以及南中國海聯繫起來。
溝通「兩洋」
1910年3月,滇越鐵路全線竣工,是為中國歷史上第一條國際鐵路。沿着這條鐵路,歐美東洋的工業品長驅直入,個舊的錫錠、思茅的普洱茶,還有雲南白藥流向世界各地。
雲南省省長秦光榮曾經評論說,滇越鐵路拉開了雲南早期工業化的帷幕,通過滇越鐵路源源不斷運進雲南的各種技術設備,推動了雲南越來越多的行業開始采用機器生產,帶動了雲南近代工業的發展。同時,滇越鐵路促進了雲南統一市場的形成,加快了雲南城鎮化進程,加速了雲南與國際社會的接軌,客觀上造就了雲南由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過度的轉機。
國際大通道東線建設,昆明至玉溪段鐵路已經建成,玉溪至蒙自段鐵路已經開工,蒙自至河口段鐵路爭取今年開工建設。與東線相比,西線進展尽管略顯遲緩,但越來越多的專家指出:改革開放30年來,經由西太平洋出海一直是中國走向世界的主要通道。隨着20世紀末中南半島各國陸續結束戰亂和分裂,中國和東盟地區的合作逐漸增強,中國正謀求從傳統的「一洋戰路」向更加安全穩妥的「兩洋戰略」轉變。在這一大背景下,雲南國際大通道西線建設,已經承擔起為整個國家在印度洋尋找出海口的重任,其推進速度料當逐漸加快。
一個可資為證的例子是:中央從西部國債中安排10個億的專項資金,支持大理至瑞麗鐵路建設,重視程度前所未有。
大瑞鐵路的魅力在於:經由這條線路連接緬甸臘戍,通過緬甸鐵路網到達印度洋沿岸,運輸距離僅2000公里,至少比通過中國東南沿海繞道麻六甲海峽進入印度洋縮短3000公里以上。
西線公路建設亦有「溝通兩洋」的含義。今年4月通車的騰冲至緬北重鎮密支那的二級公路,將在兩個方向上繼續延伸。密支那是歷史上滇緬公路和史迪威公路的交汇點。前者在此南下抵達孟加拉灣的實兌、皎漂港出海,后者則徑直西行到達印度東北鐵路重鎮雷多。
正如一些評論所說:雲南是中國除西藏外最靠近印度洋的區域,這也是雲南和其他兄弟省份相比最大的優勢。
西線建設另一個受人關注的原因是,它與雲南建設國際大通道框架中,最激動人心的部分關系緊密,這就是雲南部分學者去年11月提出的、有關「第三條亞歐大陸橋」的設想。
「大陸橋」是一個將重心放在鐵路交通上的概念,意為連接兩個大洋之間、又避開海上繞道運輸的陸上通道。構想中的第三亞歐大陸橋,起始於以廣東沿海港口群,沿途經雲南、緬甸、孟加拉、印度、巴基斯坦和伊朗,再從土耳其進入歐洲,最終到達荷蘭鹿特丹,另有支線通往北非。
兩個基地
有學者認為:雲南國際大通道建設,要盡快研究如何利用通道培育新的經濟增長點。
正如雲南省省長秦光榮在2007年出席第四屆泛珠三角區域合作與發展論壇時所說,在繼續推進大通道建設之外,雲南對外開放的格局還包括:將雲南建設成為承接東部地區產業轉移和面向東南亞、南亞出口加工的兩個基地。目前,我們正在推進烟草、礦產、電力、生物、旅游、石油化工這六大產業體系建設,做好承接東部產業的轉移,加快特色產業升級換代。
秦光榮表示:雲南處於中國東盟「10+1」和泛珠三角「9+2」二者之間的連接點,本身又是大湄公河次區域合作的主要參與者,雲南可以在為中國和東南亞、南亞的交流與合作提供優質、雙向和全方位的服務中,推動自身經濟結構的調整升級。
通關便利化
如果說產業升級是企業家考慮的範疇,那麼在流通領域,商人們更關心的是:如何在國際大通道運輸走廊上,實現通關便利化。事實上,因為國家間政策無法對接,進而影響運輸暢通的問題,在近日開通的昆曼公路上已經有所顯現。
分析這種現象,協調昆曼公路建設的亞洲開發銀行,曾在其官方文件中論述說:「大湄公河次區域各國政府認為,對於加強次區域六國之間的連通性,次區域的硬體基礎設施建設僅是一個必要的條件,但并不僅限於此。減少非關稅壁壘,增加效率、減少成本、提高次區域交通基礎設施的經濟效益,對於客貨的跨境流動同樣重要。這在大湄公河次區域交通走廊向經濟走廊轉變的過程中,是關鍵的因素。」
圍繞構建與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建設和大湄公河次區域合作相適應的人員貨物通關體系,提升口岸功能,推進貿易便利化。秦光榮表示,雲南將積極爭取國家支援,着力加快口岸基礎建設,充分發揮口岸功能,增加「一站式」通關試點口岸,擴大口岸開放,解決人員出入境難的問題。近期,主要是解決好昆曼大通道物流和通關便利化問題。
有評論認為,昆曼公路從提出構想到全線貫通,歷經近16年的建設和努力。其間諸多談判過程中,各國在政治經濟上的相互博弈,除了當事人,尚不為外界所知,但這些問題還是會在建成通車的公路上逐漸顯露出來。
基於這種判斷,在雲南推進國際大通道建設過程中,持續的多邊磋商和高層互動仍然必不可少。